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很难培养出大师？ | 法评说 · 第4集

爱死你2011

5月2日，世界顶级学术刊物《自然•生物技术》刊发河北科技大学生物科学与工程学院副教授韩春雨题为《NgAgo DNA单链引导的基因编辑工具》的论文。由韩春雨及其团队发现的NgAgo技术，有望成为新一代“基因剪刀”。

一时间网络上戏称的这位“三无”副教授名动天下。 “无名校（非985非211的河北科技大学，无海外留学背景）身份、无名气（名不见经传，几乎没有任何人才头衔称号）、无职位（无行政职位）。”

但正如韩春雨在采访中所说：我并非一些媒体所说的“野鸡大学”里的“草根学者”。读博士时，我师从中国科学院院士强伯勤，接触到当时如火如荼的人类基因组计划，这是当时世界科研的最前沿。我的博士毕业论文发表在《核酸研究》期刊上，今天来看也仍具水准。河北科技大学的实验室条件虽然不是顶尖的，但可以满足研究工作需要。

是的，在高等教育改革的讨论中，舆论或许比科研更需要韩春雨这样的大学老师。但在兴奋和喧嚣过后，我们无可回避的还是“钱学森之问”：“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很难培养出杰出人才？”

本期法评说由清华大学政治系教授任剑涛、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张翔、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侯猛倾情奉献，讨论的主题是高等教育改革。敬请关注！

现场视频



事件背景
2016年4月15日，李克强总理考察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，在北京大学召开高等教育改革创新座谈会。李克强在会上强调：

“ “要从中国国情出发，要重视一流学科建设，不一定都要建成综合性大学。”
“建设一流学科应该简除繁苛，给学校更多办学自主权。”

“科研经费管理办法要因学科不同而改革。我们大学的‘人头费’比例太低，这个必须要改，不然很难吸引一流人才，更难调动人才的积极性，激发创造活力。”

2016年4月25日，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启动“全国第四轮学科评估”，设定“师资队伍与资源”“人才培养质量”“科学研究水平”“社会服务与学科声誉”四个一级指标。其中，在人文社科领域中心重新公布A类期刊名录，在A类期刊上发表文章被视为考察科研水平的重要依据。

该名单一经公布，在学界引起巨大争议。
5月6日，学位中心宣布，此轮评估暂不增列“A类期刊”，仍然沿用上轮评估方式。


讨论热点“ “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很难培养出杰出人才？”，再论钱学森之问！
新一轮高等学校学科评估，为何引发众多质疑？

学术评估怎样平衡专家和行政部门、国内和国际、行政指令和实际评估？

过分注重在国外期刊发表文章，会不会导致中国学者的“反向淘汰”？

目前中国高校的学术成果是太多，还是太少？

科研评估如何在催生新成果和维持长期研究之中找到平衡？

怎样看待高校中目前施行的“非升即走”的科研周期评估体制？

观点风暴
张翔
李克强总理视察北大、清华，指出我国高等教育存在的若干问题以及解决思路。这又回到钱学森之问：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很难像以前一样，培养出这么多大师？ 目前高校改革似乎又矛盾之处。一方面，增加高校办学自主权，强调学术自由；另一方面，考核评估时又设定很多指标。 法学，具有高度本土化特质，特别强调国际化的意义在哪里？ 这次学科评估引起争议的，除了评价指标，另外还有科研经费的使用评估。已经有科研人员因为经费使用不当而锒铛入狱。 一个国家学术水平要提高，核心是学术自由。学术自由有两方面：一是给空间：不要太多干预；另一是在制度、经费、物质、人事各方面给与保障。必须要让在这个体制里面的人有精力和时间从事科研，否则他自己限制了自己的科研自由。 板凳要做十年冷！


任剑涛
国际化的意义就是要走向世界。三个面向：面向现代化、面向未来、面向世界。国际化的思路没有错，不能因为有本土化的特质，就蒙头自己玩儿，不理睬国际学术的发展和动态。这次改革似乎想要达到本土和世界的平衡，但英文世界的力度似乎太大了！国际化不等于某个国家化，还有德语、法语、日语、俄语。这次评估想达到三个平衡：专家和行政部门、国内和国际、行政指令和实际评估。可谓考虑周到，用心良苦。 学校付钱，聘请国外教授，甚至不用来国内授课，在国外SSCI、A刊或者国内认可的外国期刊上，以所在学校名义，发表文章。这种反向导向需求，需要某种制度来弥补。不是说国外期刊水平高，我们发表不了，就不去努力实现，这也降低了我们的学术水平。我们强调要发，但一定是本土的学者去发。你可以聘请国际学者，强调国际化，但也一定要扶持本土学者去国际学术舞台展示自己的风采。否则，你聘请了能在国外SSCI发表文章的教授，但实际对于学校的学术水平提高没有任何帮助！ 经费使用的人性化规定非常关键。不仅对于高校教师，对于所有国家需要的人才，都应该重赏！我们有一定的制度规定，但比较粗疏。例如，文科经费，5%可以作为劳务费，直接提现。但文科经费一般都不多，5%可以忽略不计。尤其对于“青葱”（青年教师），他们需要经费来解决生活问题，设定诸多限制，他们就不申请课题了。 这与用人机制有关。我们长期以来，总是希望科研人员是活雷锋，国家重视你，给你课题，希望你餐风露宿，无私奉献，大家都向你学习。这是不对的。不仅对科研机构，而是对于各行各业的任何人才，都应该提高科研待遇，让他们有精力、有体力投入到科研工作中。 任何成果的获取都是有周期的，而且成果一定是有失败的。要解决成果的评估周期与现实要求之间的冲突。不能一个周期不合格就淘汰，要延长评估周期。但如果两三个周期下来，一篇像样的文章都没有发表，那么就要考虑你是否合适留在高校或者科研机构。我们经常说，打击学术泡沫！但我认为，首先要生产出泡沫，然后才能打击泡沫！中国高校目前科研成果产出过低，也达到惊人的状态。
当然如果科研成果过高，也有问题。如何在二者之间达到平衡？既解决“钱学森之问”，又能在实际评估和长期评估之间找到平衡点；既催生新成果，又不断送长期研究的韧劲。这需要评估部门有好的考虑。 学术自由体现两个方面：对于研究者：身体自由，财务自由，心灵自由；对于政府：慈爱主义和慈善主义都要禁止。推动你去发展，或者给你一笔钱让你发展都是不对的。我们需要的大学长期的同行评议机制，真正建立学术纪律和学术动力，这是最可靠的。 为天才留空间，为中才立规矩，为庸才找出路。表面上，“非升即走”显得不够人性化。但如果几个周期都不行，就有必要离开高校。只是这个“离开”尽量做得人性化一些。


侯猛
我们模仿世界一流大学的管理模式，哈佛、耶鲁、牛津、剑桥，但效果似乎不好。例如：新一轮学科评估，诸多指标模仿一流大学，但学界反应很强烈。以发表论文为例，只统计A类期刊，国内、国外都有。而且国外期刊的水平都很高，政府的初衷似乎没有错，鼓励你去按照一流大学标准发展。 法学类A类期刊名录出来后，民间很快对五种外文期刊做了统计，发现全国，除了北大，没有一家在上面上发文。而北大这一篇文章，是一位毕业于耶鲁大学的外国人，在北大做短期任课教师时，在耶鲁法律评论上发表了一篇文章。而这篇文章严格意义上还不是经过专家评议的学术文章（Article/Review），只是作为学生编辑撰写的“note”。虽然现在暂时取消了A类期刊名录，但国内对于外国期刊还是非常重视，尤其是在各种评定中。于是，国内做不到，请外国教授，甚至不是专职教授。表面看起来，国外发表文章多了，但对国内学者形成了事实上的“反向淘汰”，国内本土的科研水平并没有提升。“钱学森之问”还是没有得到解决。 目前一些高校正在进行教师薪酬制改革，有些已经完成，如清华。北大和人大正在进行。这次改革倾向施行年薪制，提高教师薪酬。但一些长聘作废，重新按年限聘用。这对于很多学科，尤其是人文社会学科，压力很大，毕竟文科成果不是二三年能够出来的，有的要做五年、十年。 引用率还是有学科差异。一般而言，法理比不过宪法。法史、国际公法引用率就更是很低很低。所以，除了CSSCI这种客观评价，所在科研机构应该有学术委员会应该进行主观评价，将二者相结合。现在很多评奖、评项目都是按照发文数量和发文等级，无法反应同行认可程度。CSSCI刊物引用，评价同行作者引用率，大概还能看出学术影响力，相对能较为客观地呈现一个学者的学术水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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